
在心理咨询实践中,我经常观察到这样一种现象:有些人总是觉得别人很可怜、很需要帮助,于是会不断地照顾别人、帮助别人,甚至在对方并没有提出需要时,也会主动介入对方的生活。
由于这种帮助有时超出了适当的关系边界,不但没有真正帮助到对方,反而可能给对方带来压力和干扰。而帮助者自己也常常感到委屈:“我明明是为了你好,为什么你不理解我?”“我帮助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人真正看见我、关心我。”
这种现象背后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心理机制?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长时间,也曾尝试用投射、投射性认同、利他等传统心理机制进行解释,但始终觉得这些概念并不能完全说明其中最核心的心理状态。
经过半年左右的反复思考,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一个词——“共生性认同”。我发现,这个概念似乎更能够描述这种深层的心理机制。
一个人如果总是觉得别人很可怜、需要被照顾,表面上看,是他非常善良、富有同情心。
但从自体关系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事情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有时候,一个人之所以如此敏锐地感受到别人的脆弱、痛苦和无助,是因为他的内心同样存在一个感到可怜、无助、需要被照顾的部分。
只是这个部分没有被他清楚地意识到。
于是,当他遇到一个处境困难、情绪低落或者看起来需要帮助的人时,他会产生非常强烈的感受:
“他太可怜了。”
“他需要有人帮助。”
“如果我不帮他,他怎么办?”
这时,他感受到的可能不仅仅是对现实中这个人的同情,还包含着自己内在那个脆弱部分的情感。
过去,我们很容易用“投射”或者“投射性认同”来解释这种现象。
但进一步思考之后,我发现,两者之间可能存在一个重要区别。
投射通常意味着:
“这是我的某种心理内容,我把它放到了你的身上。”
这实际上已经包含了一个前提——我和你是两个相对分开的个体。
只是我把属于自己的某些内容,体验成了属于你的。
然而,在“共生性认同”中,心理状态可能更加原始。
个体内在的某些部分可能根本还没有完成充分的自我—客体分化。
也就是说,在这一部分心理世界中,个体并没有真正形成非常清楚的:
“我是我,你是你。”
而是仍然保留着一种类似婴儿早期的共生体验:
“我是世界,世界也是我。”
当然,一个成年人的整体人格已经能够区分自己和他人,但他的某些早期停滞部分,却可能仍然处于这种没有充分分化的状态。
因此,当这一部分被激活时,他面对的似乎并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他人”,而像是在外部世界中遇到了自己的某一部分。
所以,他觉得别人可怜,在某种深层意义上,也可能是在感受自己内在那个“可怜的自己”。
他想帮助别人,也可能是在借助关系帮助自己。
基于这一理解,我尝试在自体关系心理学中提出“共生性认同”这一概念。
共生性认同,是指个体内在某些早期停滞的、未充分发展的自体部分,仍然以共生、未分化的方式与外部客体发生联系,从而在深层心理上将他人延伸为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说:
他看到别人,也在某种程度上看到了自己。
他照顾别人,也可能是在照顾自己内在的某个部分。
如果一个人能够真正把自己与他人区分开来,他在帮助别人之前,通常能够意识到:
“这是他的需要,不一定是我的需要。”
“我觉得他需要帮助,并不代表他真的需要我的帮助。”
“即使我很心疼他,我也需要尊重他的选择。”
这意味着个体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
我、你,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
但在共生状态中,这种分化并不充分。
个体容易把自己的感受直接等同于对方的感受:
“我觉得你很难受,所以你一定很难受。”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所以你一定需要我帮助。”
“我觉得这样对你好,所以你应该接受。”
于是,帮助就可能逐渐失去边界。
个体可能不断介入别人的事情,为别人作决定,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别人会拒绝自己的帮助。
因为在他的深层心理体验里,对方并没有完全被体验成一个与自己不同、拥有独立需要和选择的人。
注:共生性认同是马侗领在自体关系心理学体系里提出的原创性概念
探索中国本土心理学,绕不开自体关系心理学真正具有原创意义的本土心理学,还需要向前走一步:不仅研究中国人有什么不同,更要研究中国心理学究竟发现了什么过去没有被充分发现的人类心理规律。 换句话说,中国心理学不仅需要解释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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